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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eanhuadu - 2008-3-25 17:43:00
自然界这部大书中,有一篇深奥的课文叫流星。流星入心,缘于儿时。那个夏夜,一道划过暗蓝色天幕的流线状美丽,明明灭灭“定格”为我心中一幅永难抹去的璀璨风景。   其时,夏日夕阳的余辉早从天边隐没,万籁俱寂,夜静风轻,几只萤虫闪着微光在深草里低鸣。仰卧门前麦场芦席之上,满天繁星摄去懵懂少年好奇的目光。一页深邃、苍茫、神秘的天书摊开眼前,扩展、震撼着少年的视野、思绪和心灵。无数天问盘旋脑海,使其初识宇宙之无穷与旷远。牛郎、织女、银河、北斗……每颗星都是那样高不可攀,迸射出令凡人敬畏和自感卑微的光芒。尤其,当听教书的父亲在耳边说,傻孩子,天上星星,怎能数清?肉眼所见,仅是整个星群的很小一部,更多的星星是看不见的。那些星距我们远而又远,从无限远的地方伸展到更加无限远的地方。太阳是一颗恒星,月亮是一颗卫星,我们赖以存活自感大得无边无沿的地球,也是绕着太阳旋转的九大行星中的小小一颗。太阳是距人类最近星系的“领袖”,大到内部可以装下130万个地球!而宇宙间如太阳般大和亮的恒星则无计其数,每颗皆是一轮发光的太阳!其光走进我们人类的瞳仁,大都需十年百年甚至千万年的时间。须知,光速可是宇宙间最快的速度,每秒大约可走30万公里!父亲的话惊得少年瞠目结舌,自感躯体一点一点缩小直到化为一星微尘随风飘去。
  奶奶心中的星星,跟父亲说的截然不同,那是一个个动人的神话故事,每颗星都代表着一个叫神的人,人是神的今日神是人的明日。天上有多少星,地上有多少人。人神合一,魂附星上,如太阳千万年西落东升。流星陨落就是人复归天的兆像,世上谁都逃不出这个轮回。
  尽管,教书的父亲不止一次笑着纠正,奶奶的话缺乏科学依据。流星呀,哪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星?它仅为存在于太阳系行星际空间里的一些微小尘粒和固体,醉汉样闯入地球大气层,以瞬间的摩擦生光走入万古沉寂。有谁会留意到天上陨落过多少流星呢?更遑论其星何姓何名!
  父亲奶奶相互对立的说法,在少年心中久久打架,使其仰望星空的目光更感困惑。理智上他相信父亲的科学,感情上他更喜欢奶奶的神话。科学中的真实星空,是那样的远不可及和透心的寒冷。神话中的虚幻星空,却怎么反而这样使人感到近在眼前和无比的温馨?如果真如奶奶所说,满天星星哪颗又是我呢?他找呀找呀找不见,但总希望自己是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。如一颗恒星永挂天上,千年万年美丽后人的眼睛。他可不愿像那颗流星稍纵即逝,尽管他也为那瞬间的美丽感动。
  时光荏苒,岁月如流。似乎仅仅一眨眼间,当年的少年已快走完一生。仰望星空回首走过的道路,无限怅然郁郁而生——生命的流程怎么如此波澜不惊,平凡得如父亲口里那些算不上星星的“星星”?也曾不息奋斗,也曾辛勤笔耕,却始终遮掩在其它星星的光芒下,何时能圆少时的梦?现实严峻得如一块岩石,砸碎了奶奶神话中的憧憬。一腔壮志,成为泡影;冲天豪气,化为轻风。三十未立,四十犹惑,五十彷徨良久终于而知天命——原来果真如父亲所说,天上更多的是看不见的星星,包括那些算不上星星的“流星”。
  这晚,他又一次站在星空下。夜凉如水,万籁无声。满天星星眨着神秘的眼睛。当年看到的星星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,当年那个痴迷神话的少年,也早已成为惟科学是从的老人。他似乎感到脚下的地球在宇宙间有规律地滚动,上下左右全是密密麻麻的星星。各自沿着各自的轨道而行,构成天上人间的一幅真实风景。
  看——又一颗流星从暗蓝色的天幕上长长划过,耀眼而洁白的光辉穿透夜空。这些特具悲剧意义的死亡,是生命最为美丽辉煌的一种。那献身的勇气和过程的凄楚,再一次令心灵感到久久颤动。啊!流星呀,你是否欲告诉我,人生,其实就是这么一个真实而短暂的过程。中华五千年的文明,人类几十万年的寿命,在46亿年高龄的地球面前,是这么一个过程。而地球在更为高龄的宇宙中,同样也是这么一个过程。看似冰冷的太空,全都是鲜活的生命。天动、地动、星动、月动,包括流星样的宇宙尘埃和肉眼看不到的星星,还有那深不见底的黑洞。看似小的星未必小,看似大的星未必大。看似暗的星未必暗,看似亮的星未必明。太空的大词典中,没有不变的永恒。即就太阳也会陨落,因为太阳也是颗星。是星就不会永远存在,为星的生灭规律所决定——有死有生,有聚有散,有盛有衰,有枯有荣。中国古老的神话里,不就曾出现过九个太阳,谁敢保证,那就完全是空穴来风?谁又敢说,化为流星的宇宙尘埃,不是来自于其中一颗太阳的碎片?为何只拜倒在其他星星的光芒下,而忘了自己同样也会发光。或许,那发出的光仅如萤虫,但那毕竟……世上还有什么能有自身发出的光宝贵和美丽?大多时候,你自己看不到,别人却能,因视角的不同。莫准,你还是他仰望着的“星”——即使自感卑贱如一颗流星!
  仰望夜空,流星如雨。天缓缓在动,地缓缓在动。有的星离我们远去,有的星正向我们走来,昨日的星辰,已挪移在我们脚下地球另一面的天空。发着微光的小小萤虫又在浅吟低唱,你们生命的意义,莫非也在于这流星样的过程?读懂了流星,就读懂了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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